獨(dú)占金枝 第七十四章 龍舟賽的“精彩”

看完鍋，將那口大銅鍋放到一邊，聽樓下發(fā)號施令的鼓手猛地一擊，龍舟賽開始了。

隨著被撞開的紅繩，百姓們爆發(fā)出了一陣興高采烈的喝彩聲，各自揮舞著手里的彩帶呼喊助威。

香梨也在竹樓上激動不已，拉著姜韶顏嚷嚷道：“小姐，快看呢！龍舟賽開始了，加油！加油……加油，咦？”

初使的一陣興高采烈的“喝彩”“加油”聲之后，加油喝彩的聲音漸漸開始小了下來。

即便沒有如百姓那般就擠在河道兩邊旁觀，近距離的看到那龍舟前行的狀態(tài)，可站在竹樓上旁觀的香梨也品出了幾分不對味兒來，忍不住皺眉道：“這寶陵的龍舟手是不是沒吃飽飯啊！”

一個個都是軟綿綿的，渾身無力。瞧著那慢吞吞的樣子，哪有龍舟賽上百舸爭流的情形，就似是……似是在河里散步似的。

這般綿軟無力的龍舟手倒是襯的那當(dāng)先一條頭系紅帶的吉祥號上年紀(jì)大的龍舟手反而多了幾分生氣。

“切，真沒勁！”香梨扁了扁嘴，趴在竹樓上看著那緩緩在河道里“散步”的龍舟，打了個哈欠。

對此，下頭百姓的反應(yīng)除了同香梨一般的“沒勁”之外，還有……

“我上我也行！”有脾氣急躁的百姓忍不住嘀咕了起來。

“不說你上了，給猴子一把果子，猴子都能上！”有百姓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，而后伸手指向河道邊觀景竹樓里一二層的鄉(xiāng)紳道，嘲諷道，“是沒給人吃飽飯吧！瞧著自己倒是吃的腦滿肥腸的樣子！”

這好不容易盼來的龍舟賽叫他們攪得這般沒意思，這些人自己倒是有意思的很，個個吃的肚子圓滾滾的，不但吃的飽，還吃飽了撐著到處惹事。

“就是！聽說那胡老爺?shù)墓纷分思倚⊥ВY(jié)果被人家小童的父親拿鐵鍬打死了，胡老爺便派人去將人家父親的一條腿給打斷了，還真真是人命不如狗呢！”

“還有王老爺?shù)膼奂粕狭巳思译僦伒碾僦昧巳思译僦腥思疑祥T來取，結(jié)果胭脂鋪的老板一上門卻被抓起來說胭脂有毒，反騙了胭脂鋪好大一筆錢財，為此還沾沾自喜到處與人說呢！”

“那周老爺也不是什么好的，搶了老張頭家兩個訂了親的漂亮閨女，毀了人清白，逼的老張頭兩個閨女自盡了呢！”

姜韶顏?zhàn)チ艘话炎郎系母晒贿叧砸贿吙矗哼@寶陵城的龍舟賽沒什么意思，不過別的還真有意思的很。

被叫到三樓來的寶陵縣令吳有才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聽著官兵復(fù)述著從百姓口中聽來的話。

“大……大人。”吳有才磕磕巴巴的解釋著，“事情發(fā)生時下官還未來寶陵……”

“你若是當(dāng)時已經(jīng)來寶陵了，此時就不是在三層同我二人觀龍舟而是在縣衙大牢里等候發(fā)落了。”身著官袍的林少卿神情肅然。

果真有幾分少年卿相的味道了，姜韶顏看的興頭不減：這可比什么龍舟賽好看多了。

“姜四小姐。”季崇言拿起一壺煮好的乳茶，掃了眼一旁的林彥。

再這樣下去，風(fēng)頭可都叫林彥搶光了。

正事自然要緊，可姜四小姐此時的目光都落在林彥身上了，季崇言想了想，忽地開口道：“近日寶陵城中豬肉價幾何？”

正看得高興，冷不防耳邊來了一句這樣的問話，忠實(shí)的豬肉擁沓姜韶顏立時脫口而出：“肥瘦相間的三錢六兩一斤，瘦的貴一些，約莫要四錢，肥的便宜一些，三錢二兩左右。”

“那牛肉價幾何？”一旁的季崇言在乳茶中舀了一勺酪漿，推到了姜韶顏面前。

姜韶顏隨口道了聲謝，拿起加了酪漿的乳茶，輕啜了一口，被乳茶的香味激的瞇了瞇眼，她開口道：“貴數(shù)倍不止，百姓吃不起牛肉的。”

光明庵的靜慈師太就好吃食，尤愛肉食，可庵對面的黃老爺鹵牛肉鋪?zhàn)拥柠u牛肉連靜慈師太都沒吃過。

“牛肉自比豬肉貴些，可貴到如此離譜的還是聞所未聞，據(jù)說二十年前的黃老爺鹵牛肉鋪?zhàn)拥膬r錢尚且沒有這么貴的，這其中可少不了幾位愛吃牛肉的老爺們在背后作推。”季崇言開口看向吳有才，“吳大人，你不愿作為的話自有人愿意的。”

這話里頭要摘了吳大人頂上烏紗帽的意思昭然若揭。吳有才臉色立時變得慘白，也顧不得還有姜韶顏等外人在場，“噗通”一下便跪了下來，磕了好幾個頭之后才道：“世子，不是屬下不作為，實(shí)是城中那些惡徒兇狠……”

“借口便免了。”季崇言聞言卻是面色不改，他淡淡道，“何為父母官？愛民如子方才為父母官。吳有才，若你兒子被人欺負(fù)成這樣，你還能這般縮著腦袋如鵪鶉一般么？”

一席話說的振聾發(fā)聵。

便是一旁的香梨、小午、白管事等人都有些激動。

姜韶顏臉色微妙：這位季世子……這般正義么？當(dāng)然，她這話倒不是覺得季世子不是好人，而是她總覺得，似這等在人前慷慨陳詞這種事有些不適合季崇言來做。

吳有才被說的雙唇顫了顫，似是想說什么，可到底還是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
前一刻還在審問吳有才，下一刻便被搶了主審的位子。

林彥心頭十分復(fù)雜。

他同季崇言多年的交情了，以往都是他正面主審擺證據(jù)對付嫌犯，崇言則在一旁時不時開口補(bǔ)刀子。

一個正面敲打，一個側(cè)面補(bǔ)刀，配合多年，可謂天衣無縫了。

眼下這個多年側(cè)面補(bǔ)刀的卻突然開始正面敲打了，老實(shí)說……崇言那張臉實(shí)在不像個一臉正氣的主審官啊！

說到底，還是因?yàn)椤謴┛聪蛞慌缘慕仡仭?p/> 姜四小姐在這里，崇言果然便變得不似以往的崇言了。

留意了一番一旁姜韶顏的反應(yīng)，季崇言沉默了片刻，忽道：“這些鄉(xiāng)紳欺男霸女，如此橫行鄉(xiāng)里，聽聞起家是在二十年前？”

吳有才想到庫房里那些寥寥幾筆帶過的卷宗忙不迭地點(diǎn)頭，道：“當(dāng)是戰(zhàn)亂時借著攔截當(dāng)?shù)厣檀档乩镒隽朔丝埽圆庞兴^的水神作亂一說……”

他吳有才或許不算頂聰明，可叫季世子和林少卿敲打到這個地步，若是還不明白這兩位是為了什么，他可以尋塊豆腐撞死了。

難怪這兩位要辦龍舟賽了，原來到底還是為了二十年前的事。

“方家只牽涉到了其中一件沉船案嗎？”頓了頓，季崇言再次開口了，不忘提醒吳有才，“我是說藏在你衙門庫房里的真實(shí)記載，而不是那些民間傳聞。”

便因?yàn)檫@個吳有才是這兩年才來的縣令，與當(dāng)年的事情應(yīng)當(dāng)關(guān)系不大，且此人又膽小，他和林彥才會詐他叫他說出真相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