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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現代留過學 第九百一十九章 蔡京章惇吾可取而代之
當夜,邕州城內的經略使官署,燈火通明。
來自占城、真臘的舞女,在絲竹管樂聲中,翩翩起舞,跳著來自異域遠方的舞蹈。
姿態優美,身姿動人,叫人魂授神與,心悸難安。
更有著渾身黝黑的昆侖奴,躬身往來于宴席之間,為主人和賓客們,或倒茶上酒,或服侍盂砵之物。
籌光交錯間,蔡京終于是注意到了,這些黑的幾乎都沒有人影的侍者。
他頓時就想起了,年輕的時候,看過的唐代話本《傳奇》中昆侖奴的故事。
在那個故事里,那位叫‘磨勒’的昆侖奴,為助主人崔生,贏得美人歸,做了種種不可思議之事。
不止一個人,就背著主人崔生和美人紅綃,出了戒備森嚴的一品貴人宅邸。
還把紅綃女多年積攢的妝奩也一并帶了出去。
完全就是一個有勇有謀,忠肝義膽的戰國俠客式的傳奇!
奈何,崔生廢物,在高官淫威下,竟賣了那忠肝義膽的仆從。
可也正是因此,叫蔡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以至當他注意到這些昆侖奴的時候,有一瞬間的失神。
在他身旁的呂嘉問見了,頓時微笑起來:“元長是第一次見到昆侖奴?”
蔡京點頭:“嗯!”
視線依然在那些黝黑的侍者身上停留。
任誰忽然間看到了年輕時看過的傳奇話本里描述的人物,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,都會詫異。
看著那些侍者,蔡京問道:“望之,不是說昆侖奴早已絕跡了嗎?”
呂嘉問輕笑著搖頭:“元長從何處聽說,昆侖奴已絕跡了的?”
“太宗時,便有柯陵國使者蒲思那入貢,以昆侖奴獻……”曾經長期主持市易務的呂嘉問,對于大宋朝的商賈情況,非常熟悉,他微笑著道:“而在廣南東路的海商中,昆侖奴從來不缺……”
“某曾聽廣南東路的士人言,在廣州等地的海商若出海遠航,必在船上備昆侖奴數人,概因彼輩善水,可于水下屏息數日而不死,故號‘水精’!”
“也因傳說中,若遇風暴,可使昆侖奴祭海,風暴自然平息……”
蔡京聽著,也是想了起來,自己曾聽說過的一則唐代奇聞——傳說,李德裕被貶潮州,船經鱷魚灘擱淺,大量行禮沉入河中,而河州鱷魚無數,眾皆不敢下水。
于是,李德裕命其所帶的一名昆侖奴下水打撈。
這昆侖奴得令,毅然入水,在群鱷的血盤大口下,將主人的行禮,盡數打撈出來!
于是,微微頷首,然后問道:“望之,廣南西路也一直有昆侖奴嗎?”
呂嘉問搖頭:“舊年廣南西路,哪來的昆侖奴?”
“元長,有所不知,這昆侖奴素來價格奇高!”
“一個就要百余貫甚至數百貫,舊年的邕州官商哪里買的起!”
“??!”蔡京瞪大了眼睛,旋即反應過來,看向呂嘉問,鄭重的說道:“望之,以人為奴為畜,士大夫之恥也!”
“若為朝廷所知……”
御史臺那些烏鴉,要是知道,邕州這里的朝廷重臣,明目張膽的公開蓄奴。
即使,其所蓄的根本不是大宋臣民。
甚至不在九州之內。
可,昆侖奴也是人!
以人為奴,就是違反了士大夫的操守。
肯定要被彈劾的!
呂嘉問輕笑著解釋道:“元長有所不知,彼輩……”看向那些昆侖奴侍者:“皆是交州土司農家之奴!”
“至于他們在此侍奉,卻是邕州商賈,自農家雇傭而來!”
蔡京這才頷首。
雖然說,這些昆侖奴依然是奴婢。
可他們是土司的奴婢。
并非邕州士人、官員的奴婢,甚至就連雇他們來的,也非士紳官員,而是邕州商賈。
雖然,這看上去似乎是在掩耳盜鈴。
可,天下事就是這樣的。
只要能敷衍一下,對上上下下都有個解釋就可以了。
也沒有人會真的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的問題較真。
這就好比是,朝廷嚴肅士大夫的家庭閨教,不允許士大夫寵妾滅妻。
烏鴉們更是對這種情況,嚴防死守,發現一個就彈劾一個,絕不姑息。
這個時候,你若真的有一個疼愛的小妾,不希望她在家中被河東獅欺侮怎么辦?
在外面準備一個宅子,將之養在其中就可以了。
汴京城里,現在已經改建成汴京學府的靖安坊就是過去著名的外室集中之地。
大部分朝臣的外室,在過去,都被養在其中。
靖安坊被拆后,據蔡京所知,朝中大臣們的外室,現在都轉移到夷門坊一帶。
而對這種人盡皆知的情況,烏鴉們就和瞎了一樣,根本不管。
這樣想著,蔡京就點點頭,然后他就問道:“望之方才言,這昆侖奴一個就要上百貫,甚至數百貫!”
“怎會這般貴?”
這也太貴了些!
即使是在汴京城,雇一個下人,每個月也只需兩三貫。
只有這下人有主人所需要的手藝,才會漲到五貫以上。
而汴京工價,天下第一。
邕州這里,怎及汴京?
就聽著呂嘉問吐槽道:“元長有所不知,這些昆侖奴,皆是大食商賈在販……”
“而彼輩自來狡詐,為求高價,彼等販來的昆侖奴自來只有男子,且皆被提前閹割過……”
“故此,舊在廣南東路,昆侖奴之價,已是如此!”
“今年三月,因聞交州有糖霜,大食商賈乃來求購,隨船帶來數十名昆侖奴,以高價賣與交州農、王、彭、岑等家土司……每個要價,據說都在五百貫以上!”
“就這,諸土司,竟爭相求購!”
說到這里,呂嘉問的神色,就有些恨鐵不成鋼了。
可他也沒辦法!
誰叫現在的交州土司,都已經cos唐代名門入腦,真把自己當成了,唐代名臣之后,個個翻出族譜,都能追溯到唐代的某位高官甚至是南北朝、三國時代的名士。
而,在這些土司們的腦子里。
既然唐代的將相權貴,都喜歡豢養昆侖奴、新羅婢。
那他們這些子孫后代,自然要向祖輩看齊。
若家中不豢養幾個昆侖奴,再養上幾個新羅婢,世人怎知,他們乃是漢唐名臣之后,中國貴胄苗裔?
于是,當大食人帶著昆侖奴到來,這些家伙幾乎都是閉著眼睛買!
對呂嘉問來說,唯一的好消息,大抵是這些韭菜,不止大食人能割。
大宋也能割。
高遵惠就一直在通過綱運,將新羅婢源源不斷的運抵交州,個個都賣出了高價,賺了個盤滿缽滿。
至于高遵惠的新羅婢哪里來的?
呂嘉問是不敢問,也不敢查,只做不知。
想到這里,呂嘉問的的眼中就閃過一絲異色:“好在,吾輩也非等閑!”
“趁機將糖霜,賣了個天價!一斤就要了他們十貫!”
“大食人肯買?”蔡京驚訝起來。
“如何不肯?”呂嘉問輕笑著:“這不,就上個月,又有大食商賈來買糖霜!”
“聽說,糖霜被他們運回國中,可加價十余倍呢!”
蔡京聽著,默然點頭:“難怪官家經常與吾言——海上大有機會,因財富自海上而來!”
呂嘉問頷首:“吾也曾受官家德音教誨——財富自海上而來,危險亦將自海上而來!”
“于是乃命吾撫交州,興海上貿易,結交列國商賈,打探其虛實,并具結以報!”
蔡京聽到這里,想起了官家命蔡確判福建,開港泉州,本來今年二月,蔡確就該任滿回朝。
可官家卻下詔說,泉州市舶司,關系重大,特旨命蔡確主持完成市舶司建設諸事,方能回朝。
同時,他離京前,還曾聽說,官家撥錢十萬貫與京東路,命熊伯通(熊本)、蘇子瞻,先期營造港口,建設水師,以備北虜的海上之師。
另外,邸報上有明州的陳睦,在明州等地,鼓勵海商出海,并用兩浙路的公使錢、青苗錢、免役錢等,低息貸與商賈,使其可以雇傭工匠,營造船廠,或者出海行商。
綜合這些事情,再看現在廣南西路、交州的情況。
蔡京知道的,當今天子,確實是決心要大興海上貿易,廣迎四海商賈了。
所以,他在廣西這里,若想要創造出什么叫官家驚艷,并有著深刻印象的政績,恐怕就得從這里出發。
這樣想著,蔡京就問道:“望之,吾聞章相公子厚在桂時,曾募疍民為澄海軍,以督交趾貢米轉運諸事?”
“確有此事!”呂嘉問點頭。
“據說,有部分疍民,能操船出海,運米至崖州、雷州等地?”
“嗯!”
“那他們是否可以將貢米,運抵廣南東路的廣州、潮州等地?”
“這……”呂嘉問沉吟片刻后,道:“卻得去詢問澄海軍的橫海指揮使了!”
“橫海指揮使?”
“就是懷遠大將軍、沿邊溪侗宣撫使、廉州刺史岑自亭!”
“章相公因其熟悉疍民之事,于是表奏官家,以其暫署理澄海軍橫海指揮使,總督糧轉運雷州、崖州等事!”
蔡京聽著,思慮片刻,就想起來了此人是誰?
昔日的狄青麾下大將,被追封為粵國公的岑仲淑之子。
說起來,這也是個有大背景的。
因為,狄青之子狄詠,如今是三衙管軍,且以管軍的身份,兼著御龍第一將指揮使的差遣。
而狄詠的女兒,臨真縣君如今是當朝太后的養女,官家身邊的貼己人。
未來皇后的人選之一!
所以啊,這岑自亭,到了狄家是可以自稱‘門生故吏’的。
只要他不傻,應該早就已經攀上這一層關系了——去年,率軍南征的,可就是狄詠。
彼時,岑自亭奉詔率軍,用命于狄詠賬下。
他有一萬個辦法和理由,借機與昔日的父輩主帥之子,重續香火情。
這樣想著,蔡京就對呂嘉問道:“未知岑刺史如今何在?”
“卻是在廉州的澄海軍帥府……”
“元長若是想見,可命人傳其來邕州!”
蔡京想了想,道:“岑刺史,身負轉運貢米重任,又是有功的國家功臣!”
“我當親至廉州,向其請益侗溪、疍民及交州諸事!”
狄家,是未來的皇親國戚,臨真縣君將來保底都是皇貴妃的身份。
若能誕下健康皇子,未來更將貴不可言。
而他蔡京是文臣,是不可以和狄家走近的。
但在大宋為臣,卻又不得不攀附宮中的貴人,好叫貴人們在關鍵時刻吹一吹枕邊風——太師文彥博當年攀附溫成張皇后,靠著枕邊風拜相的故事,可是人盡皆知的。
而介甫相公,當年在朝,就是因為在宮中沒有奧援,處境才極為艱難的!
有著這一正一反兩個案例,蔡京自然早就想要攀附一家未來的皇親國戚,天子枕邊人。
而岑自亭的出現,對蔡京來說,簡直就是上天為他準備的梯子。
于是,接下來的晚宴,蔡京就一直在想著如何與岑自亭相見。
直到深夜時分,他被元隨們攙扶著回到這經略使官署后宅的臥室的時候,他也依舊在琢磨著這個事情,一直琢磨到天色將明,他才沉沉睡去。
兩日后,邕州南面的官道上。
一支數百人的隊伍,正在緩緩行進著。
蔡京騎著馬,在元隨們的護衛下,凝視著這條據說在去年的戰爭中開始擴建,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工的道路。
這條官道,以蔡京的眼光來看,已經和內郡的江南西路的官道非常接近了。
在這嶺南之地,出現了一條類似內郡官道標準的道路。
這讓蔡京很是驚訝。
“章子厚,果然是有幾分才干!”他在心中暗想著:“難怪官家對其那般優容!”
“吾當以其為楷模!”
在蔡京的視角,章惇能那般受寵,主要原因就是他政績硬!
畢竟,誰都知道,當朝官家在即位前,連章惇都沒見過。
即使即位后,見面次數也是寥寥無幾。
同時,一開始,官家對章惇也不夠重視。
章惇的待遇和圣眷,真正開始起飛,是其南征交趾大獲全勝后。
所以啊,在蔡京看來,章惇完全是可以戰勝的。
只要在政績上超過章惇就行了!
而,蔡京對此有著十足的信心!
因為,他是天子近臣,圣眷本來就很深。
自元豐七年到元祐二年,他擔任了超過三年的權知開封府就是明證。
如今,官家又命他接替章惇,經略廣西、交州。
這就給他提供了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!
只要他能做出成績來,至少也能得到與章惇一般的圣眷。
若是他能超越章惇的政績……
那三年之后,當章子厚守孝回朝。
他就會發現——昔日的后輩,已穿著他的袍服,坐在了本是他的相位上!
這樣想著,蔡京就招手,喚來了自己的心腹機宜文字周邦彥——這位過去的太學生,在蔡京南下的時候,受到了蔡京的邀請,如今已被蔡京辟舉為官,就任了這廣南西路經略安撫司的機宜文字。
這個職位,雖然官階很低,卻是經略使的心腹,掌管著幕府的機要。
歷來,都是非親信不用。
周邦彥能得到這個職位,可見蔡京對其的信任。
“恩相!”周邦彥騎著馬,來到蔡京面前,拱手問道:“有何吩咐?”
“高防御那邊,可有回復?”蔡京問道。
“回稟恩相,一個時辰前,得到高防御的回信,言稱相公既要巡察治下各地,撫慰軍民,他自當在廣源州恭候相公!”
蔡京點頭嗯了一聲,道:“那便回信高防御,就說本官巡視廉、欽等州后,還要再察右江諸地,預計要十一月底、十二月初方能抵達廣源州!”
他對高遵惠,不肯跟著他的屁股,一起去廉州,心里多少有些意見。
可人家是皇親國戚,他也無可奈何。
只能是暗戳戳的告訴對方——你要是在廣源州等我,那就有得等嘍!
你想等,那就等吧!
三日后。
廣源州的安撫司官邸。
高遵惠接到了蔡京的信,他看完就笑了:“這個蔡元長,心胸竟這般狹隘!”
“罷了罷了!”
“老夫親自到廉州去與之相會吧!”
說著,他就命人去通知,與他一起來到了這廣源州的交趾王太弟、國相、崇賢候李太德。
李太德得令后,立刻帶著人,開始準備出發。
他可是很急著去拜見那位新來的經略相公!
無他——交趾國今年在南方與占城國決戰了一次。
戰爭的結果是——占城大敗,其國王僅以身免,交趾軍隊更是一度兵圍占城王都。
然而,真臘人卻在此時,在另外一個方向,發起了對交趾的襲擾,威脅到了李太德的后路,加之升龍府里的哥哥李乾德,在知道了真臘出兵后,居然派人,暗中和真臘勾結,想要與真臘里應外合,將他消滅在外面。
李太德無奈,只能帶著俘獲的占城人口,繳獲的寺廟金銀財物,以及從占城各地倉儲、村莊中搶掠的糧食撤軍。
李太德回到升龍府,立刻就展開了大清洗。
一大批不滿他的交趾文臣、貴族,都被他砍了腦殼。
在這個情況下,李太德對李乾德這個哥哥的不滿,已經攀升到了頂點。
是誓要殺之!
可,李乾德畢竟是君!
以臣弒君,以弟殺兄,這是南朝大忌!
在沒有確定南朝態度前,他若貿然行事,都可能再次召來南朝大兵。
所以,他在肅清了升龍府后,甚至都不敢去苛責李乾德,就怕李乾德想不開尋死,給南朝借口。
此外,現在的交趾,他所控制的體系。
在本質上,其實是一個完全依靠與南朝的貢米貿易以及把真臘、占城奴隸賣到交州甘蔗園而維系的軍事劫掠集團。
不止是軍費來自南朝。
就連他能橫掃占城、真臘的堅甲強弩,也都是從南朝買的。
等于說,他就是一個買辦代理人!
雖然他不懂也不知道買辦為何物。
但,客觀的政治、軍事與經濟現實,讓他在不知不覺中,就成了一個標準的買辦代理人。
在這種情況下,南朝新任的廣西經略安撫使,對他來說就是爹!
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,結好此人,并取得其支持。
不然,對方只要稍微一掐脖子,他就得窒息。
所以,對李太德來說,蔡京在哪里,他就會去哪里!蔡京叫他做什么,他就會做什么!
眼睛都不會眨一下,也不會有半點猶豫!
因為,他在實際上是被包養的,沒有獨立人格的買辦代理人!
于是,過去的一年多,他所控制的交趾朝廷,按時按量,不打半點折扣的,完成了貢米條約所規定的貢米義務。
整整兩百萬石稻米,被運抵交州。
作為代價,去年到今年,交趾各地,餓死的農民,多達數萬!
而李太德對此,熟視無睹,毫無憐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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