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鳴龍 第三十九章 姑娘聽說過我的故事?
沙沙沙
門外雨聲簌簌,擺滿樂器的老鋪面里,只能聽到老掌柜修琴發出的輕微聲響。
南宮燁拿著一根竹笛查看,心湖似乎沒被忽然造訪的閑人驚擾,畢竟豆蔻年華便名傳天下,無論擔任掌門之時,還是隱姓埋名行走江湖,這樣冒昧搭訕的俗人都太多了,她從未搭理過。
按照常理,對方碰一鼻子灰,通常都會識趣離開,若是自覺失了顏面敢找麻煩,她不介意賞上兩劍。
但今天這個冒然湊上來的白衣公子哥,確實有點特別,不光臉皮夠厚,而且本事也比那些閑人大一些。
謝盡歡被無視后,其實也挺尷尬,本想識趣離開,但阿飄也在研究這黑衣女俠,此時在耳邊支招:
“從呼吸吐納來看,這女俠陽氣過重,似乎中了某種陽毒。”
謝盡歡眨了眨眼睛,想想又來到了鋪子另一側,低聲道:
“姑娘似乎身體不舒服,中毒了?”
南宮燁帷帽下的雙眸微凝,放下竹笛,先是審視白衣公子一眼,走近幾步:
“你如何看出來的?”
聲音清冷空靈,宛若萬年不化的堅冰,暗含三分壓迫力,
謝盡歡只聽一句話,就知道這姑娘是個高性能賽車,不僅費油,一般人還駕馭不住,他神色如常回應:
“家師曾教過一些望氣之術,姑娘陽氣過盛,應當中了至陽之毒。”
南宮燁看似不動如山,實則眼神頗為訝異:
“公子會解毒?”
謝盡歡笑道:“家師曾教過一些。不過彼此萍水相逢,連姑娘名字都不知道,不好交淺言深。”
南宮燁常年走江湖,其實一眼就能看出,這公子哥在嘗試撩她。
三品初期的弱雞,來撩偽超品女掌門,屬實是不知者無畏。
但偏偏這次撩到點上了。
南宮燁只要尋覓到解毒之法,就能當場跨入超品,拿捏死那巫教妖女,有門路自然要了解,想想還是頷首一禮:
“青冥劍莊暮云紅,幸會。”
青冥劍莊……
這是南方小劍種、一代三五人……
不過其內傳人據說都很厲害,還有人在欽天監擔任仙官,怪不得能隨身攜帶能遮蔽天機的法器……
謝盡歡略微斟酌了下,笑道:
“好名字,秋意蕭疏楓葉赤,霜林盡染暮云紅。這是前朝樂理大家蘇柏玉,在游歷江州楓葉湖時所作的小詩,姑娘看起來很喜歡樂律。”
南宮燁輕輕吸了口氣,覺得這年紀不大的小孩子,撩姑娘的底蘊,屬實有點霸道了。
她若不是道心如鐵,起手得被搭上話。
饒是她刻意保持距離,兩三句下來,還是被套出了芳名、喜好,甚至看出了她當前難處……
這換成尋常女俠,待會就得被拐回家里去……
難不成今天出門沒算卦,遇上了一劫?
為防道心動搖,道門中人本該立刻離開,斬斷這段因果。
但無論是緣是劫,一旦來了,跑都跑不脫。
南宮燁確實需要解毒法門,想想還是平和回應:
“公子見識當真廣泛,師承想來非比尋常,敢問尊師是何方高人?”
“家師隱于山野,姓名不便透露,還望姑娘見諒。不過這解毒之法,我大概知道一些。”
說話間,謝盡歡周身氣機流轉,帶偏了身側幕簾。
南宮燁起初以為這道行低微的小年輕,是在故弄玄虛。
但很快就發現,絲絲縷縷的冰寒之氣,自對方白皙手掌涌現。
她中了焚仙蠱,即便沒毒發,體感也十分燥熱。
但接觸到這塊氣機,體感就如同酷暑之下,身側吹來的清涼微風;又或者寒冬臘月,被披上了一件小棉襖……
南宮燁眼底訝異越來越盛,好奇詢問:
“你正兒八經的武夫,怎么會散發出冰寒氣機?這是什么功法?”
“逆龍分海,我自己研究的雜門功法。”
“逆龍……”
南宮燁覺得這名字和功法,確實挺搭。
因為冰寒氣機吹著確實挺舒服,她不用就浪費了,于是抬起修長右臂,與謝盡歡間隔寸余虛合,吸納謝盡歡傳遞而來的精華。
不過她顯然高估了這公子哥的耐受力!
南宮燁已經騎在了超品門檻上,雖然內丹尚未圓滿,不算嚴格意義上的道門超品,但懸空、御物等神通,已經能勉強掌握,氣脈之寬廣,可以用奔騰江河來形容。
隨著主動索取,饒是沒用力的情況下,謝盡歡依舊感受到了掌心的恐怖吸扯力,體感猶如‘絕世大車暴力大坐,引發超高速真空吸’,似乎是想把他魂兒都給榨出去。
“誒呀呀呀……”
謝盡歡本來只是順手炫技撩妹,察覺胳膊傳來陣痛,冷峻無邪的神色當場破功,連忙抬來:
“慢點慢點,你這么急作甚?!”
南宮燁已經很小心了,但她如此道行,面對謝盡歡這點微末氣機,屬于實打實的大車碾小孩。
發現謝盡歡根本扛不住,南宮燁只能化主動為被動,讓謝盡歡自己慢慢玩,詢問道:
“此法只能暫且緩和,沒法根除。你說的解法,就是這個?”
謝盡歡見對方不硬嘬了,才暗暗松了口氣,詢問道:
“姑娘具體中的是什么毒?”
南宮燁想了想:“年中在湖州一帶行走,遇到了缺月山莊的妖寇,不慎中了焚仙蠱。此蠱公子可了解?”
“焚仙蠱……”
謝盡歡暗暗皺眉,覺得情況似乎不太對勁,嘴上則講解:
“焚仙蠱據說是缺月山莊的獨門殺招,其以至陽氣機為引,若中蠱者自身氣機為純陽,嘗試壓制便如同火上澆油,基本無藥可救,唯一解法就是缺月山莊獨有的邪門陰氣。”
南宮燁見這小孩子啥都知道,心頭難掩訝異,微微頷首:
“公子當真博學。”
謝盡歡自幼什么都學,對于缺月山莊的招牌絕技,自然知道點,而且知道動用焚仙蠱,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,疑惑詢問:
“姑娘和缺月山莊有什么恩怨?”
南宮燁回應相當干脆:
“不共戴天之仇。”
謝盡歡覺得這搭訕搭的,似乎是火線搭在零線上了。
畢竟婉儀就是缺月山莊的人,這女俠要是生死仇家,他真搭上線,不得兩頭挨錘!
不過缺月山莊的仇,和婉儀一個小暗樁應該沒太大關系。
青冥劍莊也算正道名門,如今結點香火情,以后出事兒,他或許還能幫婉儀開脫,想想還是回應道:
“嗯……焚仙蠱正常來說有三種解法。”
“哦?”
南宮燁聽見這話,冰山雙眸動了下,看向男子側臉:
“哪三種?”
謝盡歡不知為何,隔著幕簾都能感受到眼神壓迫力,就和被姑娘用高跟鞋踩在胸口問話似得:
“這第一種,自然是‘解鈴還須系鈴人’,讓下蠱之人用陰寒之氣來解。
“第二種,則是‘散功重修、換血洗髓’,只要毒性沒有依附之物,毒性自解,但此法代價過大。
“至于第三種,則是陰陽……陽……呃……”
南宮燁正在認真聆聽,發現謝盡話卡殼了,暗暗蹙眉:
“陰陽什么?”
阿飄出的騷主意,還能陰陽什么?
謝盡歡覺得這話說出去,得被這女俠追著砍幾條街,但阿飄就是這么解答的,他只能委婉道:
“就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法子。”
南宮燁并不笨,詢問道:
“是陰陽相合之法?此法如何解毒?”
謝盡歡見這姑娘猜出來了,也沒有再遮掩:
“焚仙蠱至剛至陽,需要至陰至寒之氣中和,姑娘只要找個缺月山莊弟子,汲取其體內陰寒之氣對沖,便可壓住焚仙蠱,雖然道行不高的弟子,難以根除,但可以一直壓著,理論上終身不會發病。”
南宮燁覺得這理論有點道理,稍加斟酌后,又搖頭:
“缺月山莊功法特殊,男子修煉,因為本身屬陽,陰寒之氣不純粹,修行也很難登堂入室,多在門內打雜。
“而女子屬陰,修煉此功事半功倍,但陰寒之氣擠壓在陰關之內,想奪取,只能以‘采陰補陽’的功法。我若是男兒,此法尚且可行,但我也是女兒身,所以此法不可取。”
“非也。”
謝盡歡抬了抬手,按照阿飄的思路耐心講解:
“姑娘只需要找‘中間人’,先汲取女子陰寒之氣藏于自身,再送到姑娘體內,就能壓下陽毒。”
南宮燁眨了眨眼睛,很快明白了意思——讓她找一個雙頭龍,連接她和巫教妖女!
簡直豈有此理……
她怎么可能行如此傷風敗俗、離經叛道之事?
謝盡歡也覺得鬼媳婦說的‘雙飛渡氣’,比婉儀的一百次還離譜,發現這女俠久久無言,為防被當場打斷腿,補充道:
“我只是提出方法,是否可行,姑娘可以去請教前輩,當做戲言也無妨。嗯……姑娘住哪兒?我若是打聽到其他解法,也可以再告知姑娘。”
南宮燁知道這法子可能有用,但她實在熬不住,大不了就妥協,把鳳羽草讓給那妖女,怎么可能采取這種離譜法子。
念在對方也確實是在出主意的份兒上,南宮燁并未動怒:
“鳳儀河,素云齋。說了這么多,公子還沒自報家門。”
“風靈谷,謝盡歡。”
謝盡歡還想繼續說話,忽然發現面前帷帽女俠,衣襟明顯膨脹不少,應該是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眨了眨眼睛,意外道:
“姑娘聽說過我的故事?”
南宮燁很想讓謝盡歡臉上寫滿故事!
她在丹陽聽到謝盡歡事跡,內心期望很高,聽說青墨和謝盡歡走得近,甚至還有撮合青墨的心思,當個岳母大人。
但她完全沒想到,面前這個公子哥,會是那為蒼生不惜此身的正道俠士、丹王口中的千年不遇之完人!
一番接觸下來,她能感覺到謝盡歡名不虛傳,學識淵博、見識廣泛、本事也不低,但并不像傳聞中那么正派,相反,似乎挺花。
見面啥底細不知道,就敢勾搭女人,而且極其會勾搭,招招直擊女子心門,紅顏知己絕對少不了。
這種年輕人,豈能放心選為寶貝徒弟的夫婿?
不過謝盡歡俠義之舉在先,也不能僅憑一面之詞,就否定謝盡歡整個人……
男兒搭訕女子也正常嗎,她隱姓埋名出街,謝盡歡又不知道她是誰,要是知道她是丈母娘,還想勾搭,那才叫倒反天罡……
所以還得多觀察觀察……
現在表明身份,謝盡歡絕對裝起來了,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暴漏本色……
而且身中焚仙蠱的消息,也不能輕易透露出去……
念及此處,南宮燁回應道:
“謝公子在丹陽俠名赫赫,我豈會未曾聽聞。還有事在身,先告辭了,有緣再見。”
說罷離開鋪面,走入了朦朧雨幕。
謝盡歡目送冷冰冰的女子背著劍離去,覺得這女俠確實有點說不出來的特別,暗暗琢磨:
暮云紅……
難不成是穆云令閨女……
不對,按排行算應該是姐姐妹妹,這女俠聽聲音最多二十出頭,不大可能……
而一直在調試琴弦的掌柜,等女俠走后,才抬起頭來,贊嘆道:
“公子這手拈花惹草的功夫,練了不少年吧?”
“呵呵,也就練了十六年。”
謝盡歡隨口打趣一句后,也沒再久留,撐著傘來到了東市的楊記藥行外,等起了楊司辰,以及那個即將被他空手套白狼,騙走甲子蓮的冤大頭老祖……
想想還有點小緊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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