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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樓之扶搖河山 第六百四十三章 顯勛生禍患
嘉昭十五年,五月二十一,凌晨。
賈琮比往日早半時辰起身,他的床帳只微撩動,側榻上的晴雯便已起身。
緊接著房門被推開,芷芍、五兒、英蓮等人都進了房間,
每人都各自忙碌,或是端水、或是熨衣、或是梳洗,圍著賈琮一通忙碌,場面比平時隆重不少。
堂屋里齡官帶小丫鬟,早早擺好早食,賈琮用過之后,時間未到辰時,便身穿官服,精神抖擻,早早出了府門。
與此同時,寧榮街數里之外的大周宮城,奉天殿早朝依舊在辰時舉行,只是這兩日早朝,有些略顯沉悶。
當庭奏報的臣子,似乎少了許多,上奏之事都是四平八穩,皆為例行公事。
完全沒了前幾日早朝,御史孫守正揭破舞弊大案,左都御史周顯揚彈劾春闈屬官行為不軌,這等哄動朝堂的尖銳話題。
其實,朝堂上像孫守正、周顯揚這等刺頭官員,并不乏其人,只要他們言之有物,嘉昭帝對這些官員,也都是頗有寬容。
不然皇帝每日早朝,都聽官員扯淡例行公事,不僅沒有什么意趣,而且還會遮蔽圣駕耳目。
但是,舞弊案主犯吳梁自盡,七十三名落榜舉子聯名上告,給了整個朝堂蒙上陰影。
將一樁原本聲張科舉正氣、彰顯朝廷威信的大案,打得七零八落,陷入不尷不尬的境地。
嘉昭帝一貫謀略深沉,乾綱獨斷,是極重權柄的君王,如此影響深遠的科舉舞弊案,竟然失去他的掌控,心情自然變得極差。
自從數日之前,出現那份舉子聯名舉告述狀,至今有二十一位春闈官員,涉及貪弊受賄之罪,入獄羈押。
更有二十幾名春闈官員,經過大理寺審問,雖然最終全身而退,但都留下筆錄供詞,仕途因此蒙上陰影。
整件事平息之后,這些官員都會受吏部考績權衡,等待他們的輕者斥責、重則降職、調任、罷免、落罪。
原本只是一起科舉舞弊案,主犯不過是徐亮雄和吳梁二人,牽扯十一名貢士舉子,已算是牽連甚廣。
誰也沒有想到,這一切只是開始,春闈舞弊案幾經變故,最終竟然牽扯四十多名官員,嘉昭帝登基臨朝十五年,未曾有過之大事。
因此,這兩日早朝,嘉昭帝臉色陰沉恐怖,似乎能凝結出寒冰,每一位早朝官員都心知肚明,皇帝的心情有多糟糕。
所以,即便是最喜歡出風頭、最熱衷當庭直諫的臣子,在這個關口都非常聰明的做起鋸嘴葫蘆。
以免妄逞口舌之利,惹得圣上厭煩,成了宣泄怒火的出氣筒,必定要死得很難看……
一場早朝在平靜無波中進行,各官員上奏話題,四平八穩,歌舞升平,充斥著怪怪的小心翼翼的味道。
原本早朝都是巳時末結束,但嘉昭帝提前半個時辰,就起身喊了退朝,透著讓滿朝文武趕緊滾蛋的不耐煩。
等到上朝官員退出奉天殿,并走出午門之時,看到午門已有大批禁軍精銳列隊,密密麻麻,氣勢囂悍,人數有過千之眾。
時間過去沒多久,皇帝的鑾駕在前呼后擁之下,浩浩蕩蕩出了午門。
伴駕之人只有忠靖侯史鼎、兵部尚書顧延魁、內侍總管郭霖等寥寥幾人。
皇帝鑾駕在一眾官員注視之下,被千余禁軍簇擁,向著城東宏德門而去。
所有官員都心生恐懼疑慮,相互竊竊私語,不知為何出現這等場景,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?
上朝官員人群之中,即便是皇子之親的趙王和寧王,也不清楚圣駕突然出宮,意欲何往。
趙王李重瑁望著遠去的鑾駕,還有陪駕的史鼎和顧延魁等人,再聯想最近聽說的一些傳聞,似乎猜到了皇帝出宮所為何事。
即便他心中不能完全肯定,內心已生出憤怒和怨懟,同時還有一種深深的憂懼,隱約感到某種東西日益離自己遠去……
一旁寧王也望著遠去的鑾駕,問道:“皇兄,父皇已有一年沒出宮,怎么突然擺出鑾駕,皇兄可知是什么要緊事?”
趙王臉色淡漠,說道:“圣駕之事,我怎么會知道,不過看鑾駕行進的方向,似乎往東城而去。”
神京,城東郊外,工部火器工坊。
辰時之后,五軍營便調集大隊人馬,在城東宏德門至火器工坊沿途,來回巡弋警戒,將可能存在的風險提前消除。
駐守火器工坊的五百禁軍精銳,今日也都衣甲鮮亮,精神抖擻,嚴密戒備工坊附近動靜。
等到巳時將至,宏德門外便出現皇帝鑾駕,一千精銳禁軍嚴密拱衛,浩浩蕩蕩直往火器工坊而來。
等到鑾駕到達工坊,除了皇帝數十名貼身侍衛,兵部尚書顧延魁、忠靖侯史鼎、內侍總管郭霖等人,其他人馬全部停駐工坊外圍。
整個火器工坊外圍五十步外,被數千禁軍和五軍營精銳,團團包圍圍,猶如鐵桶一般。
不一會兒工坊內部,不時傳出火器射擊的聲音,工坊外圍的兵馬微微有些騷動。
但馬上有皇帝侍衛出來傳信,下令各軍原地駐防待命,等待圣駕回宮,駐守的兵馬才平息了騷動。
此時,火器工坊的射擊場上,兩支改進式魯密銃,兩支嶄新的新式后膛槍,同時對著五十步外的木靶射擊。
負責射擊改進式魯密銃,是五軍營兩名火槍兵,裝填火藥、放置彈丸、火條壓實、開槍射擊,動作流暢嫻熟,一氣呵成。
這兩名火槍兵,是忠靖侯精選的神機營好手,兩把改進式魯密銃,在他們手里發揮出最迅捷射擊速率,想來已很少人能超過他們。
但是負責操控后膛槍的槍手,只是工坊中兩名熟悉槍械的工匠。
這兩名工匠因負責后膛槍營造,所以熟悉后膛槍操控射擊,雖然動作也算嫻熟,但比起兩名五軍營火槍手,還是遜色不少。
但即便槍手的嫻熟度存在差異,兩種火槍的射擊效果,還是出現巨大反差。
兩名射擊魯密銃的火槍兵,雖然射擊動作極其嫻熟,但是比起后膛槍的射擊方式,射擊速度依舊差了一大截。
改進型魯密銃只是射擊到第四發,工匠手中后膛槍已射擊完十發槍彈。
這還是后膛槍的槍手,只是兩個熟悉火槍的工匠,如果換成技藝精湛的火槍兵,射擊速度必定還會提高。
觀看火槍演練的兵部尚書顧延魁、忠靖侯史鼎都是精通軍伍之人,哪里還看不出兩種火槍之間巨大的差異。
后膛槍裝彈射擊方式,對他們來說如同天外之術,聞所未聞,匪夷所思。
他們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賈琮,眼神之中不單是佩服,甚至流露驚駭之色。
他們實在難以想象,眼前的少年到底長得什么心腸,哪里來的這些恍非塵世的奇思妙想……
這兩種火槍,不需要對比其他威力,單兩者之間如此懸殊的射擊速度,改進式魯密銃在后膛槍面前,無異于沒用的燒火棍。
等到改進式魯密銃也射完十彈,經過射靶統計,兩種火槍的中靶律基本持平,兩把后膛槍還各有一二發優勝。
射擊改進式魯密銃的火槍兵,是忠靖侯史鼎從軍中挑選的精銳,他們的技藝專精,兩名工坊工匠難以比擬。
現場觀看演練之人,不要說顧延魁和史鼎這種方家,即便嘉昭帝也能看出,后膛槍的精準度穩居魯密銃之上。
賈琮又命人將木靶移到八十步距離,之所以沒有移到百步開外,是因到了百步距離,魯密銃盲射和瞄準已無區別……
緊接著兩種火槍又是各自十彈射擊,相互之間的射擊速度,也愈發拉開差距,顯得更加懸殊。
因為,魯密銃連發十幾槍,其中一只魯密銃因槍管過熱,為了防止炸膛已停止射擊,等到冷卻之后繼續射擊。
而后膛槍的紙包子彈和撞針擊發模式,使槍管過熱對連續射擊,幾乎沒有太大影響……
等到兩種火槍十彈射擊完畢,后膛槍各有半數以上中靶,改進式魯密銃分別只有二、三發中靶。
鑒于火槍兵和火槍工匠之間,在射擊技藝上的懸殊差距。
在場所有人都能明白,后膛槍不管是威力和精度,還是槍械超控易度,都和改進型魯密銃難以同日而語。
等到火槍演練結束,兵部尚書顧延魁神情激動。
上前奏道:“啟稟圣上,威遠伯新研制后膛火槍,巧奪天工,威力巨大,實乃國之神器!
改進式魯密銃與之相比,粗陋之處,難以匹敵。
眼下九邊、海疆、滇地皆有風波鼓蕩,整備強軍,四海靖平之根基。
臣以為要大批營造后膛槍,替換各軍改進式魯密銃,使其能盡快成軍顯威!”
忠靖侯史鼎還沉浸在后膛槍演練的震撼中,他看著一旁的賈琮,心潮翻涌不息,他已記不清這幾年時間,賈琮已做出多少讓他驚異之事。
他心中甚至生出遺憾和嫉妒,榮國賈家本已成百足之蟲,竟莫名其妙養出賈琮這種奇才,當真是福澤通天。
圣上登基以來,胸藏四海,雄心勃勃,賈琮首倡火器之功,對于圣上而言,壯志可酬,如虎添翼。
此次,賈琮又研制出后膛槍這等奇妙犀利火器,必定會愈發得圣上倚重。
他才這等年紀,官爵貴重,功勛不斷,難以限量……
史鼎想到史家到他這一輩,長兄原是卓絕之才,可惜英年早逝,二兄史鼐才能平庸,守成都顯艱難。
雖然自己靠著從龍之功,使史家得一門雙侯榮耀,但是風光在前,卻已顯乏力。
自己和二兄史鼐的子嗣,皆才略平庸之輩,再過一二十年,史家權勢氣數回落,已經難以避免。
史鼎看了眼風華卓絕的賈琮,心中不禁生出炙熱。
想到夫人最近去賈家走動,說湘云這丫頭樂不思蜀,如今在賈府住的得意,琮哥兒日常對她頗為遷就寵愛,兩人情誼甚篤。
史鼎想到這些,心中有些遺憾,自己姑媽的心思,他也是很清楚的,只是琮哥兒守孝三年,當真什么好事都耽擱了……
嘉昭帝看過后膛槍演練,對其新穎的擊發模式,強大的火力和精度,心中贊嘆不已。
這幾日因舞弊案跌宕起伏,牽連難測,積下滿腔煩悶憤怒,似乎都暫時煙消云散,聽了顧延魁諫言,心情更是舒暢。
說道:“后膛槍營造之事,賈琮已經上奏方略,朕會讓相關司衙,全力襄助此事。”
一旁的史鼎奏道:“啟稟圣上,后膛火槍營造巧妙,威力驚人,實乃軍國重器。
當初改進式魯密銃在遼東戰場顯威,以至于被叵測之徒覬覦,遼東軍中火器失竊,最終引發江南火槍私造之禍。
此等軍國神器,一旦落于宵小之手,后果難以設想,前事不忘,后事之師。
臣以為后膛槍營造和列裝之事,必得重之慎之,以防不測之事。”
嘉昭帝聽了史鼎之言,臉色也變得鄭重,說道:“史愛卿之言,防患未然,謹慎老道之謀,。
凡是參與后膛槍營造襄助司衙,朕會讓內衙清查篩選,必用最忠誠之人參與任事。
對于覬覦奸邪之舉,必要殺一儆百,寧枉勿縱,絕不姑息!”
賈琮聽了這話,心中不禁一跳,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……
嘉昭帝停下話頭,賈琮微說道:“賈愛卿,朕會給火器工坊再加派五百精銳禁軍,加強內外守衛。
后膛槍營造之事,由你全權協調主事,首批后膛槍未圣旨列裝前,不得有一支后膛槍離開工坊重地,重之謹之!”
賈琮臉色鄭重,回道:“臣謹遵圣旨!”
嘉昭帝說完前話,臉色微微緩和,說道:“賈卿才略卓絕,任事得力,再次營造軍國重器,朕心甚慰,其功宜彰。
加授從四品信武將軍,賜贈黃金千兩、供酒十方,貢緞二十匹,等你進士及第之后,朕會另加封重用。”
賈琮連忙拜倒謝恩,一旁的顧延魁和史鼎,各自都有些動容。
上回賈琮在金陵偵破衛軍大案,已被嘉昭帝晉升武散職從四品宣武將軍。
如今還未過一年,被圣上再次簡拔,跳過顯武將軍序列,直接加授從四品信武將軍。
十五歲少年,武散職已到從四品巔峰,放眼整個大周,除了皇室貴胄,特加恩勛之外,也很難再找出第二人。
等到殿試皇榜昭告,賈琮進士及第之后,不再為大周官制所限。
以圣上對他的倚重,沉寂數年的正五品實銜,多半是要晉升的……
寧榮街,伯爵府。
火器工坊演練之事完畢,賈琮和顧延魁、史鼎等人恭送嘉昭帝回宮,自己便返回伯爵府。
等到未時將近,乾陽宮六品值守袁競,帶著宮中儀仗上門宣詔,宣讀加封圣旨。
同行的還有兩輛內務府大車,裝滿皇帝賞賜的黃金、御酒、貢緞等物。
賈琮送走袁競之后,整個東府上下喜氣洋洋,早有人去了西府報喜。
府上姊妹知道消息,都到賈琮院里道喜。
迎春安排婆子丫鬟,將賈琮從四品信武將軍的印符、麒麟賜服、玉帶、官靴等物,都搬到堂屋擺放。
因為堂屋地方有限,只能擺一部分賜金、幾方御酒、堆疊的貢緞。
按迎春的話說,這些東西是自己兄弟掙來的榮耀,要在堂屋里擺上幾天,招福納吉一番才好入庫。
姊妹們都是笑意盈盈,對堂屋里琳瑯滿目的賜品,來回把玩看個稀罕。
黛玉對賈琮笑道:“三哥哥,這才不到一年時間,你升官發財未免太勤快了些,別人見了都要妒忌了。”
賈琮聽了微微一笑,想到方才在火器工坊,嘉昭帝和史鼎的對話,心中生出一絲凝重。
說道:“我倒是升官發財,只怕別人多半要遭難了……”
黛玉聽了神情迷惑,問道:“三哥哥這是什么話,你升官這等好事,怎么還能妨害別人遭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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